找回密碼
 立即注冊

掃一掃,登錄網站

首頁 自媒體 查看內容
  • 5487
  • 2

非京籍的孩子上學到底有多難?

2019-5-27 10:03

來源:fu1907

作者:艾美

小美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坐在某個政府機關的大門前,手里舉個“孩子要上學”的牌子,來“維權”。

也可以說,在孩子要在北京上小學之前,小美從來沒想過自己的生活會變成這個樣子,三十幾年搭建起來的對美好生活的想象轟然倒塌。

她忽然覺得自己之前那些小美好、小確幸都成了笑話。


01


小美大學畢業,留京工作,當時很多同學都奔著有戶口的工作去,甚至有人為了拿到戶口去了某街道辦事處,拿著專業八級的英語證書去組織小區老人們搞夕陽紅活動。但小美當時癡迷互聯網,一畢業就去了某互聯網公司,有沒有北京戶口,小美沒在意。滿心思想進入先鋒行業大展拳腳。

小美的老公李強,是她的師兄,大學畢業后又去國外讀了碩士。碩士畢業后在國外工作了一年,又回國發展,和當時的小美一樣,人生尚未定性,規劃中只有職業規劃,對戶口什么的都沒有太在乎。

這些當年對北京戶口的不上心,小美現在覺得“太幼稚”。

兩人都是小鎮青年,家境普通,也都不想啃老,剛結婚時,憑著對自己能力的“盲目”自信,相信努力奮斗肯定能過上有尊嚴的體面生活。結婚時兩人并沒有買房,在租來的房子里結了婚,2012年小生命誕生,算是有了一個完整的家。

跟第一任房東相處很好,一住就是十年。期間不是沒想過買房問題,但北京的房價已經漲高到靠他們倆自己的力量買起來很吃力的狀態。小美和李強的性格都有點“佛系”,覺得買不買房也沒那么重要。兩人收入還算可以,租的房子也是國際公寓,月租金一萬多元兩人也能承擔。小區不錯,房子不錯,物業還行,也省去了裝修等麻煩事,兩人對現狀一直很滿意。

而且將來,是要移民,還是隨著產業遷移去往其他城市,兩人都覺得還是會有所變化的,所以兩人對買房都沒這么上心。

孩子上幼兒園時,小美發現,自己的孩子是非京籍,被小區內近在咫尺的公立幼兒園拒之門外,但她也沒覺得這是很大的問題,小美自覺“不占用北京教育資源”,選擇上了離家3公里以內的一家私立幼兒園,月費用6800元。

因為私立小學離現在的房子有點遠,兩人搬了一次家,搬到離幼兒園較勁的一個公寓小區。生活可以負擔,也還過得不錯,小日子日復一日。

轉眼到了幼升小的當口,小美覺得跟當初選擇幼兒園一樣,大不了就還是去上私立嘛,既然被視為“非京籍”,那就不要擠占人家北京的教育資源了,有學上就可以。

但這次,現實狠狠打了小美一耳光。


02


按照北京市教委的規定,不管上公立還是民辦私立小學,都要拿到北京市各區教委的五證審核,拿到借讀證明,孩子才能注冊學籍,有學上。否則,孩子連私立小學都上不了。

而且,今年據說國際學校也按照新政策——中國籍孩子非京籍的必須都要按照北京市教委規定辦理解讀證明,辦理學籍,否則也不能就讀。非中國籍的孩子則不受影響。

提前半年,小美就琢磨這事兒。

她查閱了2017年的相關政策,發現開放注冊的時間窗口很短,如果材料準備的不齊全,可能來不及補辦。所謂五證,即父母雙方居住證(暫住證)、在京就業務工證明、實際居住證明、在原籍無人監護證明和社保證明,外加一家三口的戶口本。小美覺得自己在京已經十多年,一直老老實實納稅,工作從未有過一天的中斷,居住情況良好。老公李強07年左右就在朝陽區以200萬資金起家創業,注冊了公司,公司雖然沒有發什么財,但也一直運轉良好,納稅,還雇傭了兩三個北京當地人,算是給北京創造了就業機會。小美對自己的“五證”審核相當有信心。

到了清明假期,小美休了幾天年假,帶著孩子回原籍開了無人監護證明。

因為在實際居住證明這一項上,小美是租房居住,在審核時,必須出具租房合同、租房完稅稅票,同時房東還要親自到場出示房產證原件和身份證原件。早在3月,小美就跟現在房子的房東詢問,是否可以配合審核。小美的房東是個已經入了日籍的北京人,房產是之前住在中國時置辦的,現在則主要住在東京,每三四個月左右回國一次。小美主動提出可以支付來回機票并給予一定的報酬。房東表示同意,約定5月20日左右回來配合審核。

小美覺得沒什么問題了。

時間到了5月,帶著孩子在外地度五一假的小美,看到了朝陽區考試中心發布的2018年最新政策。發現非京籍租房網上申報的流程非常復雜,但再次比對了下覺得自己家的材料應該沒問題。

回京后,小美先去稅務局開稅票,因為有稅票號才能先進行網上申報。在去稅務服務大廳交稅時,聽說是為孩子上學來交租房稅,工作人員頭也不抬的指著墻上貼的一張紙讓她先看一下。這一看,小美傻了眼,開稅票也需要房東前來出示房產證原件和身份證原件,并且要簽署知情同意書??尚∶赖姆繓|人在日本。但如果要等到約定的5月30日回來再辦,小美又擔心經過網上審核,線下審核等復雜的流程可能會來不及。

小美和房東溝通是否能提前一些回來,或者拍攝視頻證明下自己的身份。這次溝通,房東的態度有了一些微妙的變化,對小美的請求一概拒絕。但小美覺得說好的事情,應該問題不大。只要房東5月20日能趕回來,應該也趕得急。

豈料,到了5月18日,房東忽然給她發了條微信,說計劃取消,不回來了。小美被兜頭澆了一盆涼水,如果房東在第一次溝通時就表示出不愿意配合的意思,她還有時間找其他房子來配合審核,但拖到現在,所有的其他證明材料都綁定在了這所房子下和這個街道辦事處,再全盤推翻重新去辦理,一是時間上根本來不,二是即使能重新辦理,也已經不符合政策規定的各種證件的時限條件。

小美壓抑住憤怒,耐下性子反復跟房東溝通。但房東就表達了一個意思,覺得麻煩,導致她心情不好了,不高興了,所以就不配合了。再溝通,房東就一言不回,還把小美的微信拉黑了。

在小美過去多行好事的簡單的人生觀里,從沒想過自己在如此重要的人生時刻,命運會鉗在這種人手里。也許在某些人眼里,承諾和背叛只是一種精巧的利益計算,在房東這里,承諾和是否遵守承諾,只是看一時的心情好壞,哪怕損人也不利己。

小美徹底傻了眼,一腔怒火和困惑,但想來,租房合同上并沒有寫明房東必須要配合審核孩子上學資料,小美也拿房東沒辦法。人家就是不善良了,你有什么辦法?

得知小美遇到難題,一些朋友主動提供幫助,有朋友愿意將房子借給小美,簽一份“假的”租房合同,配合去審核。小美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守法居住,真實居住,為什么還要被逼著去簽一份假租房合同。因為“無人監護證明”開具的時候,抬頭已經寫了小美現在所居住的街道,找其他地區的房子顯然會更增加審核難度。小美只好從自己家附近所在的街道辦事處想辦法。

最終,一位住同一街道辦事處另一個小區的老鄉仗義伸出援手,將自己的一所的房子借給小美去審核。小美把還在外地出差的李強緊急叫回來,緊急簽署了新合同,趕著去交了稅,開了稅票,又拿著新的租房合同去派出所做了居住證地址遷移。

趕在網上申報即將結束的時候,完成了網上申報。然后小美拿著材料馬不停蹄的預約好時間,去街道辦事處做線下初審。


03


初審時。小美覺得已經準備齊全。

但在最以為沒問題的在京務工證明上最先出了問題。

在網上申報時,小美如實填寫了李強的公司法人身份。公司注冊、納稅和實際辦公地址都在朝陽,是符合朝陽區“父母雙方至少一人社保在朝陽繳納6個月以上”的規定的,何止六個月,李強的社保在朝陽都已經繳納了十多年。小美自己的社保,前8年都繳納在朝陽,但近兩年,因公司地址搬到了上地附近的軟件科技園,小美的社保也被公司統一繳納在海淀。但在京繳納社保也已經十多年。

審核人員告訴小美,你們社保不符合規定。政策規定父母中一方為公司法人的,必須兩人的社保都繳納在朝陽才行。小美說,你們公布的政策上沒有這一條???審核員說:那我不清楚,政策也不是我出的,但我們就是這么執行的。

但,路也不是完全堵死了。審核員槍口抬高了一寸,暗示她可以不按照法人身份提報。

這次審核就算沒過關。小美趕緊回家,將第一次的網上申報取消,又重新填寫了一次。這次,小美將李強的身份寫成了“公司雇員”。但,既然是雇員,就得有合同啊。小美覺得自己在被逼迫下解鎖了很多灰色技能,她從網上下載了一份勞動合同的通用版本,讓李強自己跟自己簽了一份合同,蓋上公司的紅章。其實,只要一查公司的注冊,就知道法人和這位簽署勞動合同的員工是同一人,但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這樣試一下。于是,李強就變成了自己公司的雇員。

再次去審核。審核員又發現了問題——小美持居住證(前暫住證),李強持居住登記卡,上面的地址都是新改過的。審核員提醒他們,朝陽區規定,必須在現住址下滿居住滿6個月。

小美覺得,他們家實際居住在現在的小區已經三年多了,左鄰右舍全都認識,雖說現在的房子是朋友借給他們審核用的,但也在一個區域。而租房合同、完稅證明都可以證明他們已經在現住址下居住超過6個月。小美堅持希望審核員不要駁回,能錄入進入聯審。

槍口抬高一寸的審核員再次放行。將他們的資料提報進了聯審系統。

小美松了一口氣。但同時,又隱隱的擔心那條“居住證在現住址下滿6個月”的要求。


04


這時,距離審核系統關閉只剩下三天了。

不知道從哪年開始,北京的幼升小入學實行聯審制度,也就是說家長通過網上提報材料,然后拿著所有的復印件去居住地所在的街道辦事處現場審核,在審核員初審通過后,進入網上的聯審,居住證由朝陽公安分局審核,房產由房管局審核,其他材料也都由相關部門審核。

小美只能不停的刷新網上系統,看一條條的審核進展。

這時,小美看到了網上粉筆網張小龍因為孩子無法上學發的那條微博,小美感同身受,覺得張小龍家應該是遇到了跟自己類似的問題——錯誤的估計了因為實際居住北京多年、社保納稅多年,尤其是公司納稅貢獻所能帶來的相應權利,盡管這權利一點都不過分,只是想讓孩子接受教育,甚至不擠占所謂的北京教育資源,支付高額學費上私立學校,僅僅是“受教育”的權利。

但也幾乎緊接著,小美看到了張小龍刪掉了那條微博并道歉,緊接著看到了北京日報和人民日報對張小龍的聲討,甚至扣上了“漢奸”的帽子。

小美第一次覺得,這個自己奮斗過深愛過的城市讓她覺得脊背冰涼。

更讓小美覺得驚訝的是,為讓孩子上學而“離婚”是很常見的事。小美在審核時,眼見著家長樂滋滋的掏出新鮮熱乎的離婚證。

通常是如果按照單親家庭的條件衡量是符合的,但父母雙方來申報就條件不滿足。于是,夫妻雙方就火速辦理離婚,以滿足條件的一方來申請。孩子上學之后再復婚。


05


在審核期的最后一天,小美等來了壞結果——審核未通過。原因果然是因為那條“在現住址下未滿6個月”。

小美哭了一下午。

除去憤怒,小美最多的是覺得委屈。怎么才算實際居???就因為遇到一個不善良的房東,自己過去在這里度過的三年多時光,甚至是過去在朝陽區整整居住的十多個年頭,就都不作數了?就被一個冰冷陌生的機器吃掉了。

小美等來了這個冷冰冰的網上審核通知。沒有人告訴她該怎么辦。難道孩子依法不是應該接受“義務教育”嗎?我承擔了納稅的義務,那教育的義務哪里去了?消失在這一條冷冰冰的網上審核結果里了?

李強說,在中國辦事就是“自救與互助自救為主”。一貫覺得憑本事吃飯的“佛系”青年李強,開始丟掉面子,四處托關系找人,但畢竟在這所城市根基不深,日常鮮少認識衙門里的人。即使輾轉找到了可能有關系的人,對方一聽說是非京籍孩子入學的事,馬上退避三舍。一位朋友告訴李強:“早就跟你說當初留在國外別回來,或者趕緊移民,你不聽,非得在這兒自愿受這個侮辱。

忙活了兩天,無功而返。唯一得到的有效信息是一位內部人告訴李強:“就是要趕人,所以審核一年比一年嚴,不跟你講道理,你不用想了,不可能開口子的。

李強想起2017年那個寒冬的夜晚,他和兩個朋友開車跑去南三環附近,志愿幫在那次大遷徙中,寒夜被趕到大街上的人搬東西,送食物。李強忘不了那夜,看著拖家帶口的中年人,牽著孩子背著行李走在被拆的塵土飛揚的馬路上,那種倉皇和對不公平的憤怒。

但李強受過高等教育,留學歸來,月收入幾萬,住在24小時熱水的高級公寓樓,有車有公司……他從未想過,事隔半年,自己也成了他們的一員,被貼上了驅趕的標簽。只是,這種驅趕可能不那么直接,更委婉,也更陰險。


06


“自救與互助自救為主”,小美也體會到了這句話的現實意義。

一位在街道審核時認識的陌生家長聯系了她。當時只是為了多一個互換信息的渠道。那位家長也遇到了跟她一樣的問題,居住證被卡住了。她把小美拉進了一個微信群。

群里有200名家長,都是居住證被卡住了。有一部分跟小美遇到的情況一樣——房東不配合,或者審核到了最后一步房東忽然反悔,再換房導致居住地址改變,居住證時效不滿。

還有很大一部分,是在18年的政策出來之前,參照17年的政策辦理了居住證,但不料18年政策公布后居住證時效的起算日期比去年提前了半月時間,這些人大部分都因差了幾天或者一周不等被卡住。甚至還有人僅僅差了一天不滿6個月的時效被卡住。

其他,還有各種奇奇怪怪的問題。

比如李姐,和老公也是在北京打拼十多年。買了房子,并在自己的房子中住了很多年。但后來他們才知道,自己的房子因為建設過程中有一些未解問題,最終變成了商用房。居住沒問題,但商用房是沒有教育權的。他們無法用自己的房子遞交材料讓孩子上學,于是臨時撒網四處找房子,臨時簽了租房合同,遷了居住證地址,也被居住時限不滿卡住了。李姐說,買了房買了車,安穩住了十幾年,最后發現,孩子在北京沒有受教育權。

再比如王哥,王哥是做生意的,也算中產。孩子上學前下決心買了一套將近一千多萬的房,結束了租房狀態。結果到了審核的時候,發現他的房產證就差幾天時限,也被卡住。

還有石姐,居住在朝陽,丈夫工作在朝陽,她自己工作在海淀。她的居住證是之前在單位辦的,地址寫在了單位地址。一直忘記更改回現住址,參照17年的政策提前把居住證遷回現住址下,去審核時才發現居住證跨區遷入的,不算實際居住,要從遷入現住址的時限計算,她差了三天。

群里有家長說5月31日是朝陽區教委的接待咨詢日,家長們都打算去現場咨詢。

第二天,北京高溫35度。小美早早的來到朝陽教委。發現早已經有近百名家長聚集在門口,排隊等待進場咨詢。小美無從分辨是不是群里的家長們,也跟著排隊進場。

而除去等待的家長,早有保安和警察排成兩列站在門口旁,一輛閃著警燈的警車停在旁邊。

緩慢了排了很久的隊,經過了繁瑣的安檢程序,終于進到場內。小美才發現,這是接待信訪的部門。來人先都填表,然后拿著表去一字排開的幾個窗口咨詢。

一位女性工作人員接待了小美,看了小美詳細填寫的表格。告訴小美,你確實在北京上不了學。勸你趕緊回原籍。小美一句話還沒問出,就被噎在當場。

小美問:“居住證卡6個月時限,是為了證明我實際居住,那租房合同、租房稅票、社保和勞動合同也可以形成完整的證據鏈,證明我實際在這里居住啊”

工作人員答:“這個我管不了,政策就是這么定的,居住證少一天也不行。政策這么定的,我們就這么執行。

小美問:“我們國家法律規定不是孩子有受義務教育的權利嗎?

工作人員答:“是有啊,你可以在原籍戶口所在地接受義務教育,北京沒有這個義務。

小美問:“我們家十多年都在北京居住和工作,社保繳納、稅務繳納都在北京,原籍已無親人,孩子回原籍上學無人照顧啊,這個已經開過‘原籍無人照顧證明’了,是五證之一。

工作人員答:“這個我也管不了,這是你原籍的問題。你們要自己解決?;蛘吣憧梢宰尯⒆酉然卦弦荒昙?,到二年級時轉學過來。

小美問:“轉學時,也還是要審核連續在京居住、連續社保和連續工作合同,可如果我孩子回原籍,勢必意味著我要辭職回去租房帶他讀書,那我在京的證明到轉學時又不符合條件了,怎么轉學呢?

工作人員答:“這個我也管不了,政策就是這么定的。

小美問:“政策是誰定的?

工作人員答:“上級部門定的。

小美問:“那可否叫具體政策的制定者出來回答家長們的問題?解釋政策?

工作人員答:“你留下填寫的資料單吧。

小美就這樣被打發出來。

在門口跟其他家長一交流,大家都得到了大差不離的答復。有人灰心沮喪,有人非常憤怒。但大家都不想走,聚集在門口,期望朝陽區教委的有關領導能出來回答下上述問題。


07


烈日高溫下,家長們站在教委門口兩側沒有遮陰的水泥地上等待。

一開始,大家相對安靜。時間過午,院內的工作人員三三兩兩吃飯去了,門口等待的人群開始變得不耐煩。一會兒,不知道哪位家長拿了張白紙,用白板筆寫了“孩子要上學”幾個字,貼在自己胸前。陸續,周圍的家長都效仿,去旁邊小賣部買了紙幣,也寫了貼在胸前。


這期間,有位便衣,混進人群跟小美和旁邊的幾位女家長聊天,一直試圖套話有沒有組織者?組織者是誰?還有什么行動計劃之類的。雖然他穿著便衣,也不肯表明自己的身份,但從他審犯人似的口氣中,小美還是判斷此人身份可疑,大概是警方的人。和他聊過天的人都互相提醒著不要掉進問題的坑里。大概就是,問水是誰統一發的?回答自己買的;白紙是誰統一發的?回答自己買的之類。

到了下午快下班時,又累又渴,小美曬得頭昏眼花。人群的耐心漸漸耗去。有人開始喊起來:“孩子要上學!孩子要上學!”,人群也跟著高喊起來。

兩個跟隨家長來到現場的孩子,也懵懂的舉起那張寫著“孩子要上學!”的白紙,跟著喊起來,兩個孩子都長得很干凈可愛,稚氣的眼睛閃著光,小美覺得有些心酸。

喊了一會兒,本來一直在院內陰涼處旁觀的警察聚集過來,進行干預,拿著擴音喇叭喊:“請大家不要干擾正常辦公秩序,做合法公民!”反復喊了幾次后,人群中一位男士大聲應和:做了一輩子規規矩矩的合法公民了,結果就是孩子上不了學!”那名警察眼神犀利的看過來。另一位家長也應聲道:“我倒是想遵紀守法,但成本太高!不違點法紀活不了??!”,那警察眼神又犀利的掃向這邊。沒人再繼續說話了。

五點多,教委院內的人下班了,人三三兩兩的從大門走出來,路過維權的家長們,眼不斜視就過去了。當那些冷冷的目光掃過來的時候,小美還是忍不住會用手里的紙遮住臉,說不清楚那是一種什么感覺,羞愧、屈辱……或者還混雜著沮喪。

天黑后,有家長支開了帳篷,打算在這里過夜,警察圍攏過去,反復勸導。

大部分家長都散去了,同時相約第二天再一起來。


08


第二天,從群里的信息看,有更多的家長涌去了朝陽教委和北京市教委門前。有的家長甚至帶著帳篷在教委門前睡了一夜。


小美沒有再去。李強也沒有去上班。兩人一起商量要怎么辦。

一條路,小美辭掉工作,回老家租房子帶孩子上一年學,然后再轉學回京,去私立學校。但現實的問題是,等小美再回來,已經很難符合五證審核的條件,也很難找到還有空余名額愿意接受轉學的學校。而舉家遷回原籍,是最不現實的選擇,先不說李強的公司依賴的高技術人才在家鄉很難找到,小鎮上也不需要小美這樣的高端財務人員。

第二條路,不辦學籍,直接找合適的國際學校。這條路之前可能還行,但今年新的政策是,凡是中國籍的小孩上國際學校,也要用五證辦理“借讀證”,是一樣的門檻了。此外,就是昂貴的費用問題,差不多合適的國際學校都已經20萬元一年學費。小美和李強能拿得起這個費用,但這不是一年的計劃,而是要計劃小學六年120萬的費用,和初中三年70萬左右的費用,以及之后出國留學的費用。為孩子教育,大概要投入五百萬。

第三條路,先去加拿大給孩子申請學簽,以小留學生的資格前往讀書。小美前往陪讀。李強隨后申請移民。小美之前因工作在加拿大生活過兩年時間,環境相對熟悉,語言也沒有問題。兩人算了一下賬,上公校的話小留學生一年的學費8000刀以內,比國內私立學校和國際學校都便宜很多,母子二人包含租房及基礎生活的費用一月大概2000-3000刀,加起來一年的費用是20萬左右。算下來比現在小美一家人在北京的生活成本還要便宜很多。李強屬于技術型人才,移民也不難辦。

兩人商量了一天,似乎只有一條路可以選擇。

小美打開電腦,打開了一堆英文頁面,開始尋找加拿大合適的學校。

李強掏出電話,跟自己的合伙人聊計劃的改變,是不是可以考慮把公司賣掉……

離開北京,成了唯一的選項。


09


李強覺得自己是愛國的,學理工科的他大學時還差點申請入伍,他從心里壓根兒不想離開熟悉的地方,但鑒于高考這座非京籍孩子無法翻過的高山,他和小美原本計劃等孩子讀到高中再考慮出國的事,說不定那時候政策就變了。沒想到,在上小學之前,這個計劃就被迫改變了。

他想,大概還是有些國家,不用特別國情解釋自己的國家,對于遵紀守法老實納稅還能開個小公司給社會創造點正向價值的人,大概不會設置各種門檻拒絕他的孩子接受教育吧。

幾天后,李強陪著小美去教委最后遞交了一份資料。仍然有大批的家長在烈日中等待在教委門口。

小美遇到了之前跟他套話的那個中年警察,這次他穿著警服。

那警察問她:“沒看你再來,問題解決了嗎?”

李強代小美回答:“解決了?!?/span>

那警察有些驚訝,大概是第一次聽見有人回答解決了。又追問了一句:“怎么解決的?”

李強說:“移民了?!?/span>

那警察回答:“哦,出去了也好?!?/span>

離開教委時,李強覺得,和2017年那個寒冬的夜晚,那位在塵土飛揚中拖家帶口被趕走的中年人一樣,雖然他把青春都留在了這個城市,也自以為創造了一些價值,但其實,在管理者眼里,都一樣什么都不是。

版權申明:本內容來自于互聯網,屬第三方匯集推薦平臺。本文的版權歸原作者所有,文章言論不代表兒童塾的觀點,兒童塾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如有侵權請聯系QQ:3178411746進行反饋。
發表評論

請先 注冊/登錄 后參與評論

  • wx_b3551773e6

    北京資源有限 如果你不符合要求 矯情也沒用 畢竟符合的人也大把大把的 如果你覺得在北京能掙錢 就能在北京為所欲為 那不好意思 你還是移民吧 過幾年移民的人多了 你以為那些國家不會跟現在的北京一樣卡你們么 你看看現在留學生入籍 中國人移民 比幾年前抬高了多少門檻 資源有限 卡的不是外地人 而且資源跟人口已經不成正比了 希望外地有錢人多來北京開學校 外地人多給外地人爭取點機會 而不是只為了來北京賺錢 尤其是那種說回老家沒發展 只有在北京才能怎么怎么的婊婊們 你們留在北京就是為了賺錢 為了利益 并不是為了給北京做貢獻 北京不欠你們的 祝你們早日移民審核成功 為別人把資源空出來 謝謝

    引用

    2019-5-27 19:52

  • wx_b3551773e6

    并沒有覺得放松不善良 不善良的話第一次就不會答應你 就因為答應了一次 就沒有底線的認為別人要配合你更早地回來 房東根本沒義務配合你家孩子入學 搞煩了徹底不回來了 不是很正常么 別人都有錯 只有你沒錯 那怎么還有那么多審核成功的家長?真是呵呵了

    引用

    2019-5-27 18:59

回頂部
河南11选5